篮球球赛直播

直播的尽头，是父亲沉默的掌声

屏幕的光在昏暗客厅里跳动。篮球赛直播正进行到第三节，解说员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我盯着那个穿7号球衣的后卫——他刚完成一次背后运球，动作有些滞涩，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。

这让我想起二十年前，县水泥球场上那个总在黄昏出现的男人。他总是一个人，对着斑驳的篮板练习同样的动作：背后运球，转身，起跳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长得能触到场边做作业的我的铅笔盒。那时没有直播，他的观众只有我，和一群总在篮筐上争吵的麻雀。

“又失误了。”解说员叹了口气。7号球员的球被断走，对方快攻得分。弹幕开始滚动批评，那些字句让我莫名烦躁。我关掉声音，世界突然安静下来。在无声的直播画面里，7号擦汗的动作，竟和记忆里父亲用洗得发白的袖口抹额头的姿势重叠。

父亲从未看过任何一场篮球赛直播。他生命里最后一场“直播”，是我在大学新生杯上的比赛。他坐了八小时绿皮火车，站在人群最后方。我投进决胜球时回头找他，只看见他转身离开的背影，和微微耸动的肩膀。

此刻直播进入最后两分钟。7号再次持球，同样的背后运球，这次却行云流水。他晃过防守者，在终场哨响前将球送入篮筐。全场沸腾，镜头推近——他望向观众席某个角落，嘴唇动了动。

我忽然读懂了那个口型。然后我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电话接通时，背景音里传来细微的电视声响。

“爸，”我说，“您也在看这场直播，对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让我想起水泥球场上，篮球入网后，在寂静中持续回荡的、空旷的声响。